天空是被明码标价的,在一线城市生活多年的我早已知道这条潜规则:能看见天空的房间和看不见天空的房间价格是不同,今年天空的价格大概是 300 块一个月。价格不算便宜,但为了能看见阳光,我还是买了。
饭后,沿着昏暗宝深路隧道散步。深圳的雨季总是潮湿,潮湿的好像鱼儿能在空气中游动,行走在海底。
我回想起几个月前,得知某个同学去世的消息,在得知他死去的消息后,我像往常一样生活着。
此刻,我想打 个电话给他,打开通讯录,看到他名字的瞬间,他死去时的容颜便突然出现在脑海里。接着便是无穷尽的记忆片段从不知名的地方涌出来,在空气中弥漫着,把我裹挟。粘稠的空气像是混合了他的灵魂,缺氧的我想要急促的喘息,但越是如此便越是窒息。我忽然明白,人的死亡这四个字,是这个意思。
我抬起头,在明亮的隧道里看到了偌大的出口二字。于是我竭力的向前奔跑,我穿过了出口。可惜的是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随之另一段回忆的片段向我涌来:前几年还是大学生的我调研低保户。在和村干部交谈中,一位中年女性带着哭腔走了过来。正在我思考,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让一个中年人哭的如此令人动容,得知是家后的百余元的蚕豆被人摘完了,我先是愣了一下,随后愈发的难过了。也许她的路和我一样,也没有出口。
于是我回到家中准备入睡,邻居房内的明黄的灯光正在和对游戏的咒骂声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。片刻后像是发生了某种爆炸,实验材料从实验室内扩散到整栋楼里。它大抵是对人有害的。我紧闭门窗,拉起窗帘,耳边终于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伴着风扇的震颤声。
于是在这样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,我闭上双眼,逃离城市,开始了一段旅程。
这是一段漫长的旅程。
从一座孤岛上出发。驱使着航船去往另一个孤岛。
依靠着夜晚的北极星指路,我们靠吃生鱼肉度日。后来我的船员逐渐得了败血病,我忽然想起来我们似乎还有一些种子,于是我们开始在船上种植,收集漂流的木板,让船变得更加壮大。
很小的时候我有看过一个故事,叫金色的房子里面提到男主人公,从小的时候眺望远方,他会发现远处有一栋金色的房子。后来他费尽千辛万苦到了那个地方,发现不过是 一所普通的房子,而当他再回过头来看自己家的房子的时候,他被美丽的夕阳染成了灿烂的金色。
我把思绪拉回到现实,我并不需要一座金色的岛,我只是想要知道,在这座大海上,是否还有人活着。
我们每死掉一个船员,我就会研究他们是因何而死的,如何让剩下的船员不再为此受苦。
就这样我们整理出了一套非常严谨全面的航海生存手册,可是我的船员从 100 个变成了 80 个,60 个 20 个,最后只剩下我。
就这样我开始在大海上独自航行,因为我有着严密的生存手册,我知道什么时候风暴回来,我知道什么时候冰山回来我知道明天可能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,我知道我怎么样才能活下去,可是我的那些船员再也回不来了。
就这样,我遵循着航海宝典的注意事项,过着日复一日的日子。每天看星相,收帆,扬帆,转向,种菜,吃,睡,如果不是我意志够坚强,恐怕已经得了精神分裂。
就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一个落水者,他的后背被漂浮物刺穿,虽然经过处理已经没有大碍但留下了醒目的疤痕。我非常高兴,我告诉他在船上怎么做才能活下来。我告诉他做哪些事情可能会让自己丧命。
我毫无保留的把我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他,我把他当做朋友,把他当做家人,把它当成船员,也把他当成船长。
于是,我们一同航行,闲暇时会描绘彼此心中最理想的岛的样子,我们都听过那个金色的岛的故事,我们有着同样的理想的追求,无话不谈,简直像是同一个人。
后来我们一起经历了风暴,一起度过了极夜,我们路过繁华的港口,穿过危险的海峡,终于,在大海中央,发现了一座孤岛。
这座孤岛上荒无人烟,生态丰富,落水者说,他想一个人住在这里,如果我喜欢,我可以留在这座 岛上,他会一个人驾船离开。
"我们生来就是孤岛。"他这么说道.
月亮画出一道美丽的弧度,高高的挂在繁星密布的夜幕里,我下船了,背上的疤痕映在海面,夜空和岛都格外安静.
一阵阵的风从耳边吹过,那种感觉像在风平浪静的太平洋正中,有一艘小船。而我就躺在这艘小船上。它慢慢的带我沉向海底,星空逐渐离我而去,于是我的呼吸也渐渐停止。
或许,我该和这个世界再说些什么。于是我用尽最后的力气,在深海中吐出一串气泡:"晚安,这个世界和你。"
此刻,微风吹动窗帘,无数生活在城市的人在月光下梦呓。